「怎么回事，为什么打不开？」小偷使劲地拉我餐馆的门，干的太专注以至于没发现我早已走到她身边。仔细一看，这小偷还长得挺漂亮的，白皙的脸蛋、天蓝色的眼睛，黄色头发非常前，快接近白色。可奇怪的是，她身上穿着男装，而且从款式看，完全不像是一个做小偷小摸行为的人。
出于礼貌，我先向她打招呼，她被我吓了一跳，退到一边。我慢慢走到餐馆门口，朝她微笑着推开门。小偷恍然大悟，我又不紧不慢地走到厨房，拿起电话，按下一串号码。
很快，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保安走来，从两边各架着小偷的胳膊。
「喂！等一下，你们要干什么！知道我是谁吗？居然敢这样动我！」小偷试图挣脱保安的手臂，甩好几次硬是没逃出来，只好使出同行常用的那招。
「知道啊，你就是一个小偷啊？」我笑着说。
「小偷？你才是小偷！我是肚子饿了刚好看见这里有家餐馆，想进去却开不了门才在外面使劲拉的，如果我知道门是推的话，就不会这样了！」小偷辩解道，哦不，不是小偷，是上帝。
我把保安劝退，伸手将上帝扶起，说：
「不好意思，小姐，让您受惊了。」
上帝从地上爬起来，不知道是哪里惹到她，只见她愤怒地甩开我的手，重心不稳又摔到地上。我对她无语，默默地再次把她扶起。她拍拍裤子后面的灰尘，说：
「你才是小姐，我可是纯爷们。」
「啥？」
记得几年前，网上开始流行起“可爱的男孩子”，到现在还很受欢迎，难道说今天正好让我碰到了？
「你在开玩笑吧。」我说。
「谁跟你开玩笑？告诉你，我是这座商场老板的儿子，信不信我——」她（他？）边走边说，踩到大理石地板的一块没干透的水渍滑倒，后脑勺重重地撞到地上，当场昏迷。
「喂！小姐，先生？快醒醒啊，喂！」
这下糟了，刚开业的第一天就闹出人命，别说做菜了，恐怕我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。不行，我要毁尸灭迹，厨房的油锅应该可以用。实在不行，先把尸体切成小块，再放进绞肉机……
「爸爸，我们回来啦！」卡尔报名回来跑进餐厅，后面伊诺紧紧跟着也走进来。「唔啊！爸爸你在做什么！」
「这个女人，哦不，男人，踩到水渍滑倒，后脑勺撞到地板死了，爸爸正要毁尸灭迹。」小米凑到伊诺的身边说，「姐姐，这样的爸爸好恐怖！」
伊诺听清楚情况，蹲下来触摸尸体的手臂，说：
「他有脉搏，还活着。」
「真的？」我惊喜地把尸体的头放下然后转身，后面响起短暂的尖叫，「什么声音？」
「爸爸，他刚才醒了，你又把他弄晕了。」伊诺解释说，她为什么能这么冷静？
「完蛋了，说不定这次真的死了。」卡尔装出伤心的样子说，「过来，小米，我们的爸爸要进监狱了。」
「卡尔你别闹，这个人没死。」伊诺说，「只是呼吸很弱，需要立即展开急救。」说完，她看向我。
「唉，知道了。」我跪在地上，把躺倒的人的头摆正，「明明看上去是个女的……」抱怨一下后，我低下头为他做人工呼吸。
「唔……」他逐渐恢复呼吸，胸部有了起伏，眼睛慢慢睁开。他的睫毛很长。「啊啊啊啊啊——！变态！」
我莫名其妙地挨了他一巴掌，还没找他理论，他就跑得没影了。
不过还好有惊无险。
我系上围裙，把地上的水渍擦干，给玻璃门上的牌子翻面，正式营业。
不愧是商场大楼，才开店没几分钟就有人过来吃饭，坐在桌子上点单。大女儿和二女儿自发地去充当服务员，让我省去不少功夫。尽管菜单上只有拉面，进来吃饭的人也都是只增不减的，每一个吃完的顾客都夸赞我的手艺。
第一天的收获不少，第二天就难说了，因为伊诺和卡尔从明天开始就要上学，没有可爱的服务员，顾客说不定会减少很多。要想挽回，就只能等到双休日了。
或者去招工，找一两个同样可爱的女服务生。
不行，那样的话还不如开女仆咖啡厅呢，我这是正经的餐馆。
「喂！老板，菜单上怎么只有拉面啊，难道你只会做拉面？」一位红棕色头发的女性顾客走到前台，向我抱怨道。
「额，这个，因为刚开店，所以没来得及制作菜单，」我向顾客赔礼道歉，「不过并不是因为我只会做拉面哦？只要你随便说出一道菜，我保证马上就给你做出来。」
「哦？那么厉害？那好，我就来考验一下你的厨艺——」顾客不怀好意地说，我不禁吞口水，早知道不乱保证了，希望她不会说出什么高难度的菜色。「来一盘蛋！炒！饭！」
「啥？」我和店里的人都惊呆了。
「怎么，做不出来吗？」那位顾客说，「哼，就知道你在吹牛。」
「不不不，您先坐在椅子上稍等，我马上去给您做。」
蛋炒饭可是每一个人学做饭时，必须掌握的一道题。我炒饭的技术早已炉火纯青。打开炒锅和油烟机的电源，到一点油到炒锅中，预热一下，倒入打好的鸡蛋，翻炒几下再炒饭，香味马上溢出来，放些盐和味精，蛋炒饭就做好，关火，装盘。
伊诺把蛋炒饭放在托盘上，端给那个女顾客，她用勺子往炒饭上戳了戳。
包括店里的其他顾客在内，我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她，好像她是电视里的美食评论家一样。
终于，她舀一勺饭粒送进嘴里，细细地咀嚼之后，又舀了一勺，送进嘴里咀嚼、吞下去，再舀一勺……我盯着她，把她喉咙吞咽时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。由于她吃饭时面部表情始终没变化，我猜测不出她的感想。
盘子里的连一颗饭粒都不剩，女顾客依然意犹未尽。我把锅里剩下的蛋炒饭递给她，这次是狼吞虎咽地吃完。
答案很明显，当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我以为她要付钱，没想到——
「你们这里还招人吗！」女顾客从口袋里拿出的不是钞票，而是一张有点旧的电子名片。
我点开来看，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白兔跳出来，用孩童稚嫩的声音向我打招呼，读出一段事先录好的录音：
「哈罗！本人是艾比·艾比林，今年二十一岁，无业，正在找工作中。希望老板能接收我做员工。工资要求不高，只要包吃包住就行，谢谢！」
「诶诶诶！怎么回事，艾比的名片怎么跑到我口袋里，我的名片呢？」这位顾客拿错名片了。
「我看你是没钱付账吧，故意唱出这段独角戏。」
「就是，先装出高傲的样子，让我们以为你是某位大人物，其实心里盘算着如何吃霸王餐。」
「老板，对付这种人，应该马上叫警察！」
周围的群众瞎起哄道，尽是些挖苦这位女顾客的话。
看到她委屈地低下头的样子，怜悯之心油然而生，我走到她旁边，温柔地说：
「小姐，没钱也没关系，本店可以赊账的。」
「谁说的……」女人嘀咕道，身体颤抖。「谁说我没钱的！要钱是吧，给你，都给你！」她愤怒地大叫，把一堆钞票往我脸上扔，全是些十元、二十元等小面值的，有一张一百的被她拿回去。
向我扔钞票后，她气愤地冲出店门，从眼角滑落出几滴眼泪。我本想过去追她，可是她速度太快，进电梯后没了踪影。
我只好把钞票一张张捡起，等她下次光临时再还给她。
「我们刚刚……是不是太过分了点……」
闹剧结束后，那几位挖苦女人的客人开始反省，他们原本也只想开开玩笑吧，并没有恶意。
「爸爸，小尤娜发现这个。」小米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片，是那个女人落下的，可能被踩了一脚，液晶屏破碎得很厉害。
「啊，这下糟了，得买一个新的赔给她才行呢。」我接过卡片，点开一下，兔子并没有跑出来。「可是，在哪里能买到呢？」
「老板，楼上的购物中心就有，不过价钱有点贵啊。」一位顾客给我支招，可惜在钱上面没了主意。
「我们可以帮你出一部分，就当是给那个人的赔罪吧。」另一个顾客说。
「那怎么好意思呢？」能遇到一群这么热心的人，我顿时感觉很温暖。
于是大家合力凑出一笔钱，足足有五百多。离卡片的一千元还差一点，我拿出自己的积蓄来补足，当然，没有用她扔下的那些钱。
征得大家的同意，向他们道谢后，我暂时歇业，带着钱和三个女儿走进电梯，来到五楼的购物中心。
一出电梯，我们就被这座商场庞大的规模所吸引，我的餐馆仅仅是三楼的一个房间，就已经很大了，而这购物中心则占据整个楼层，至少三千平方米以上！数不清的货架上摆放着五花八门的商品，着实让人眼花缭乱。在这基础之上，所有商品又被分为许多分区，供顾客自主选择。
通过警戒线，二女儿和小女儿就欢腾地冲向自己喜欢的分区，察看商品。伊诺留在原地。
「你为什么不去？」我问她。
「反正你不会给我们买的。」
能有这样懂事的女儿真是我的福气！
我拿着破碎的电子名片，走到驻有服务人员的前台，向她询问在哪里可以找到相同款式的。服务人员帮我指路，我顺着指出的方向走到电子数码区。
这个分区的货架比其它区的货架都要高出一点，因为有放人形商品，这家购物中心把仿真机器人给分为电子数码了，应该放入机器人专区才对。不过这个机器人做得很不错，细嫩的脸蛋、纤细的腰肢、灵动的睫毛，和衣服的褶皱，活像一个真的少女。
「您好，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？」机器人发出银铃般的声音说道，语调一点都不像别的机器人慢吞吞又笨重。
不对，机器人说话时嘴唇怎么没有动？她说话的声音又怎么那么耳熟？我回头一看，原来是卡尔，她正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「嘿嘿，有没有吓一跳啊？」
「确实有一点。」我回答道，「小米人呢？」
「不知道，」卡尔说，「也许——在你后面！」
「爸爸！」只听到小女儿蹦跳着跑来，一跳跳到我背上，紧紧地抱住我。「这里好好玩哦，跟我去玩具分区吧？」
「不行哦，」我把小米放下，「先要把东西买好。」
「哼，爸爸是不是喜欢那个阿姨了，所以才这么热衷于买东西赔她？」小米赌气道，这一点真的没有啊。
劝说了几分钟后，小米最终同意先把名片买来，再去看玩具。
我沿着货架巡视好几圈，终于在一处角落里看到堆放的电子名片。刚把手伸过去挑选，全息投影就从货架上蹦出来，以温和的态度告诉我商品的详细信息，还弄出虚拟键盘，供我输入要查询的信息。
我在键盘上输入“黑色”、“白兔”两个词语，一张符合条件的，手掌大的黑色卡片就自动出来，飞到我的手上。我轻触液晶屏，果然蹦出一只活泼的小白兔，用稚嫩的声音向我问好。
看看价目表，需要一千元整。
「就这个了。」
拿着选好的卡片，我被小米牵着手，拉到玩具分区，挑选了一只洋娃娃。刚想走人，我瞟到伊诺呆呆地看着货架上一个小猪玩偶，她察觉到我的目光立即别过头，仿佛怕我嘲笑似的。
「喜欢的东西就要拿过来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。」我边说边把小猪放到购物篮里，「卡尔没有要选的玩具吗？」
「没有，我不玩玩具已经好几年了。」她嘴上这么说，其实视线从没离开过一条红色的龙。
我把龙放进购物篮。
付账的时候，我这才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：这里收不收现金？其它地方都使用虚拟货币。
科技解决一切。收银员告诉我，把现金放到一个类似点钞机的机器里，钞票只进去没出来，被转化成相应金额的虚拟货币了，总共一千二百元，不够的那二百元我用自己的积蓄垫着。
走出购物中心，回到三楼，我看到门口又站着一个人，是黑色长发的女孩，年龄和卡尔差不多。
「请问，你是要进去吃饭吗？」吸取之前的教训，我走过去问道。
「我是来找艾比的卡片。」黑发女孩面无表情地说，她的眼睛清澈透明，像两块水晶。她一定是那位女顾客的同伴。
「哦，对不起，那张卡片不小心被我们弄坏了。」我道歉道，她表情没变，但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一点失望。「不过我们去买了一张新的，拿去吧。」我把刚买来的电子名片递给她。
「谢谢。」女孩向我鞠躬表达谢意，转身走进电梯，离开了。
「啊，忘了把钱给她了。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我说道。「嘛，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给她们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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